母親與我


上星期日有一個機會分享和母親的關係,以及她做基督徒後的改變。緊接著想起麗如也跟我邀過稿,我壓根忘記這件事。於是急忙把星期日的分享稿稍微潤飾,完成這未盡之事。

過去我很不愛看台灣的連續劇,總覺得劇情和人物都太誇張,哪個人的家庭是像這樣的。慢慢的,隨著認識的人漸漸多起來,發現人生中有許多情節和畫面比電視電影更戲劇性。

於是,我從過往回憶中拉出二幕場景,與我所認識或不認識的你分享。

第一幕
在我唸五專最後一年裡,基本上,除了必要的對話和需要錢用時,我才會勉強開口與母親講話。無一例外的是,每次一開口兩人就會開始吵架。惡性循環的結果,我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即使難得幾個月回到屏東家,也是行李一放,就找朋友玩,能玩多晚就多晚,回到家母親已睡,也算躲過兩人碰面的機會。這場與母親的冷戰持續長達一年。

直到我認識教會姐妹並一起看聖經約一個月後,姐妹提起我是否要與母親好好溝通。很自然的,我的第一反應是:「講什麼?有什麼好講的?」。姐妹很聰明,她們以退為進,「沒關係!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做決定。」
印象中,我掙扎大約三四天。後來有一個問題讓我做了決定。我捫心自問「如果母親突然遇到意外,我會不會一輩子遺憾?」答案是肯定的。

我特別請假回屏東老家一趟。母親下班後,我在她身旁走來走去,思索著要怎麼講出第一句話。母親感覺出我的異樣,她被我的欲言又止弄煩了,轉頭不耐的喊著,「有什麼事快說啦!」

我喉嚨像卡著什麼似的,望著母親,只輕聲說出「媽!我想跟妳道歉…」
母親一聽,眼眶一紅,眼淚起初像斷了線的掉下,但她越哭越慟,眼淚開始像傾盆大雨般灑下。我一看母親哭了,就也哭了。那一晚,我們不停的哭著,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第二幕
在成為基督徒後,大約五年前,我開始發現母親在財務上有些問題。
有段時間債務數字甚至接近一千萬,其中包含跟親戚朋友的借款,還有銀行的卡債。我知道母親壓力很大,也很想試圖了解和幫忙,可是不論我和親戚怎麼問,母親始終不肯講清楚。有幾次,甚至母親希望用我的名義去幫她借錢,我是母親唯一的女兒,在情感上很想幫忙,但知道這是不對的方式,因此拒絕幫她借錢。為此我們有非常多的溝通和衝突。

因為一直無法知道母親的財務狀況到底嚴重到什麼地步,在過程中,我常常不斷的幫她禱告。但後來,在過去三年間,母親還是因為面對債務的壓力,自殺過兩次。

老實說,這些年,我對母親的情緒是複雜的。
又氣又難過之外,大多時間又心疼她的生命如此愁苦沒有盼望。後來我決定為母親有一個四十天的禁食禱告計畫。我唯一的禱告,就是祈求神憐憫母親在她又苦又短的日子中,可以有機會認識神,離開這一團混亂。四十天禱告結束後,母親的狀況沒有任何改變,神卻完全改變我的心。我開始憐憫母親的靈魂多過只想解決問題,更有耐心也更願意表達對母親的愛,同時不斷引導她在財務上尋求專業的幫助。

去年十一月母親退休後,臨時決定北上與我同住。事情來的很突然,家中甚至沒有多餘的房間安頓母親,只好讓她睡我房間,我先睡客廳。神的安排總是很特別,就在這麼混亂和挑戰的時間點,母親竟然每個星期天去教會聽演講,然後也開始和教會的媽媽們看聖經。

這段時間,感謝姐妹無條件包容接納母親的需要。同時,母親開始願意接受教會弟兄成熟的意見,公開她所有的債務。母親決定用所有的退休金還掉大部分債務,剩下的部份透過合法的途徑和銀行取得共識,逐步償還剩下約七十萬的負債(好消息是現在只剩五十幾萬)。

就在十二月初,有一天母親跟姐妹看完聖經回來,他問我有沒有時間,想跟我聊聊。等我忙完手邊的事情,母親望著我,羞澀的分享她過去生命中一些從沒告訴別人的事情。最後,她小小聲的問「你願意原諒我嗎?」
我看著快要六十歲的母親,心裡頭十分感動。我走近她,給她一個又緊又重的擁抱。
「非常願意」,我說。那天,我們都笑著的哭了。

一月二十八日那一天,母親受洗。
當她從水裡站起來的那一剎那,笑的好像個大孩子般,熱情的跟每個來觀禮的弟兄姐妹擁抱、拍照。長久以來這是她第一次如釋重負和真正輕鬆的模樣。

母親在受洗時分享,如果沒經歷這些年的挑戰,她可能無法如此謙卑承認自己的軟弱。大多數人的眼光會認為母親的債務是我一個沉重的負荷,實際上神卻透過它全面性的改變我們的生活和給予她一個永恆的生命。

有段經文我深深覺得它講出神對母親的計畫。
「因為神讓所有人都被困在叛逆之中,以便神可以連憫每一個人,神是多麼的豐富,他的智慧和知識是多麼的博大精深。他的決定、他的方法,我們又怎能明白。36節,因為這一切都是出於神,依賴他的大能而存在,也是為了他的榮耀而預備的,願一切榮耀都歸予他,直到永遠,阿們!」羅11:32-33‧NLV版

印象中從小到大,母親就因為氣喘進出醫院無數次。長大後,她進醫院的次數更是數都數不清。念醫藥的舅舅知悉母親的病情,常常要我有心理準備或許她隨時會過世。於是,我常在醫院陪伴母親時,不安又害怕,「這一次她會離開我嗎?」

如今,神用祂的愛和恩典深深安慰我們所有的憂愁!
如果哪一天母親突然意外離世,哀痛之餘卻滿有盼望,因深信終有一天我們會再相聚。「…我們的盼望是上帝所許諾的新天新地,在那裡充滿了上帝的義。」彼後3:13‧NLT版

媽!我很以妳的改變為榮!很愛妳!

8 Replies to “母親與我”

  1. 搶到頭香,耶!<br />
    <br />
    看到你分享的文章,覺得非常感動,<br />
    與母親的關係真的很複雜,有時覺得囉唆,有時又覺得貼心。<br />
    <br />
    我是在懷孕時開始去體會我媽媽的心,那種義無反顧的犧牲與包容,<br />
    想想就覺得感謝!<br />
    <br />
    開心王媽媽的改變,你們母女能夠同在樂園<br />
    也很期盼我的家人(包括婆家)也能有這樣的福分!

  2. 你好:<br />
    我是台中教會姊妹曉華,看到分享你跟你媽媽的關係時真的很感動,也感謝王媽媽<br />
    也是神國的女兒,真的是要有信心對神或許現在我們禱告的神並不會馬上實現(我<br />
    們也是有負債),但神有他的計劃,因為我也是需要有信心對神!感謝你的分享!

  3. 王媽媽<br />
    我也以您為榮<br />
    你很棒<br />
    有這麼棒的女兒真是福<br />
    很愛您<br />
    <br />
    常帶兩個小朋友吵您的敏文

  4. 王媽媽&小惠<br />
    當我看到「媽!我想跟妳道歉…」我眼淚也像你母親一樣,或許因我已是二個孩<br />
    子的媽,更能體會王媽媽的哀傷與喜悅,也更佩服王鎷媽的勇氣與謙卑<br />
    麗如

  5. 我跟麗如哭的地方一樣ㄟ…可能因為真的很明白你們的故事吧!也跟王媽一起住,<br />
    王媽真的是一個很可愛的媽媽….而且年輕時好漂亮唷!曉芸

  6. 好感動!!看到你描述在媽媽身邊走來走去而說出想跟王媽媽道歉的樣子,我彷彿看<br />
    到你和王媽媽哭在一起的樣子,真的比戲劇更戲劇化,昨天去亨莉家看到王媽媽幫<br />
    亨莉做一桌菜的菜,好鼓勵呢,偶也吃了一晚半的飯,真歹勢呢.很感謝神王媽媽也是<br />
    我們的姐妹,真的是很特別!

  7. 是呀~~我聽很多人分享都是自己當媽媽後才體會母親的辛苦~~呵~~小荷媽也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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