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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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K,

你說希望我講講去N城的過程。這事我有掛在心上。


坐上高鐵,車子控隆一聲出發時,我深吸一口氣長長的吐出來,肩膀鬆了,心也跟著放下。上次一個人單獨去旅行是什麼時候?我想不起來。肯定超過七年有。


一個人旅行時,身體不斷在移動,但心卻空盪盪的,不是那種讓人發慌的空,是種把煩人的事一股腦兒丟掉,可以再裝點東西的空。這空的挺好的,不是嗎?


說件有趣的事,現在高鐵取票可用手機,刷QR code就可入站。我早到30分鐘,不肯老實待在月台發悶又想找點在車上吃的零食(在火車或高鐵上吃東西特別有味道),決定出站晃晃。車站人員有點為難,二個人拿著我的手機在電腦前舞弄好久,我才順利出站。於是在地下街走了十幾分鐘,找不到任何店,又走回出站的地方。車站人員見我回來,如臨大敵。三個人把我的手機傳來傳去,又花不少時間才把我送進站。兩個心得:1.高鐵裡應該體貼以食為天的遊客要賣點食物。2.車站人員真有耐心(或倒楣)。


出門前帶了「我們不完美/The imperfections」這本翻譯小說。意外的適合旅行。講一個羅馬報社的興衰,11個看似獨立的短篇他們的故事卻又環環相倚。作者本身是個記者,筆下人物寫的很真實,彷彿他有出賣幾個朋友的那種真實。其中幾則故事讀起來很有點力道,挑一二段讓你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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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漸漸從客廳的窗簾後面透進來。他拉開窗簾,看不見太陽,看不見雲彩,只看得見建築物的輪廓。還好愛琳不曉得他手頭拮据,她知道了一定要雞婆,到時候他還剩下什麼呢?他打開窗戶,深呼吸,又將膝頭箝進鐵欄杆裡。赫赫巴黎,至高至廣,至堅至柔,完美勻稱;修剪整齊的草坪上,枝椏錯亂的玫瑰花叢間,遊人絡繹不絕。那樣的巴黎不屬於他。他的巴黎很小,只有他和這扇窗,以及走廊上的地板咿呀作響。」
這是該報社巴黎特派記者的故事,他七十歲,小他十八歲的老婆公然跟隔壁鄰居偷情。走廊上的地板咿呀作響就代表老婆正走去情夫家。

再摘錄一段。

….他最後下結論,「妳讓我有點哀傷,我依然深愛著妳,但是我們不能重新來過了。」
她眼眶泛淚,默默地說:「謝謝。」她抹了抹鼻子。「當我老了、駝了,我坐在椅子上,你來牽我的手,可以嗎?這是你的工作,好嗎?」
他牽起她的手吻一下。「不了,」他說,「等妳老了,駝了,我也走了。我現在就牽妳的手,以後,妳要記得我。」
這是報社總編輯的故事,她想報復外遇老公,恰巧遇到舊情人,兩人曖昧半天,發現過去已逝連回憶中的美好都不真實。

這些不完美的故事,關於愛和被愛、背叛、傷痛、恨、戀慕、想念、遺憾、渴望….。坐在飛快的高鐵上閱讀別有番滋味。聽說布萊特彼得的公司買了這部小說的電影版權,不知他會演那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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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去住認識的朋友家?那天你問我。理由其實很多。更簡單點就是想回味隻身上路的輕巧。
住宿的地方是青年旅館,週末一晚520元。加租大浴巾30元。女生房是六個人的上下舖鐵床。還提供可上鎖的櫃子,像學生宿舍。廁所在房外,漆成白色,乾乾淨淨的。有個床位已有房客熟睡,聽主人說,還有個新加坡來的女生要入住,但後來因故沒來。
 
 
背包客住的地方肯定沒有飯店旅館舒服,能揹上簡單行李說走就走(我出門向來大包小包非齊備不可),能有床就睡,忽然發現許多東西並不如預期中必要。在物質缺乏狀況下,旅行者常能自覺存在的意義。將乾淨的床單和枕頭套鋪好,洗好澡後,沈沈一睡。七點起床,梳洗完後,到對面早餐店繳回鑰匙拿回押金。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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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Google地圖事先規劃好在N城要去的地點。30分鐘左右的路程就走路,遠距離的就坐計程車。怪的是在台北不喜走路,即使是去巷口的7-11都騎摩托車奔去。但旅行時,驕傲自己頗能走,頂著太陽穿街過巷都不累。在外地走路叫悠閒,在台北市區走路總覺浪費時間。這沒邏輯,純粹是喜愛騎車之人的矯辯。在N城沒敢開車,不是怕車禍而是怕撞車後如果對方拿著球棒或防盜鎖走來,該如何是好。這算刻板印象,我承認。
 
再說個笑話。有次朋友說她喜歡坐公車,是因為在坐車時可以發呆什麼都不想。我馬上接口說:我喜歡騎車也是呀!我騎車時也常常發呆什麼都不想!當時,她露出驚恐的表情看著我,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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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N城的食物怎樣。不能說難吃也稱不上好吃。就是像花100元買價值70~80元的東西,且不只一家,而是家家如此。S說我去的都是有名氣的店,以名抬價。依我看,這裡的人肯定善良,能接受物低所值。去家麵店吃紅油抄手,服務生把碗擺上,光看辣油就知道這紅油是呼攏人的。巧不巧老闆還在我後邊桌說服金主加碼投資,真想雞婆走過去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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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陰雨綿綿的台北到陽光熱辣的N城,心情用「感動」兩字來表達還不夠萬一。鮮美多汁的陽光味道和著清涼涼的風大口咬下,舒爽的不得了。我忍住想把陽光轉寄給很多親朋好友的衝動,只寄給兩個發霉的人炫耀。
 
和S的一席談話比想像中認真。畢竟嬉鬧八卦慣了,嚴肅的事也都當笑話說。一本正經的說起心理話,就像看「康熙來了」忽然轉台到好消息頻道。S依然保持淡然若定,但她講起內心許多真實轉折時眼眶和鼻頭有點泛紅。題外話,S和我在餐廳時全程穿著黑棉襖,兩次問她熱不熱,她都說覺得冷。很開心發現這世界終於有人比我還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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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看篇雜誌文章,印象中提到這世代的年輕人需要更多在生活中的道德榜樣而非只追逐工作上的英雄。我聽S分享她在低潮時如何倚靠神去堅持信心和盼望,努力讓屬靈活著,堅持去付出。生活中的不易沮喪的情緒,始終沒有奪走她喜樂的心。真以能認識她為榮。
 
這趟旅程的初衷不為逃避,而是想找回什麼。
謝謝S,離開N城時我的心滿滿的。
 
記得你曾問我,有段時間到底在煩什麼。當時說不上來。經過梳理,現在比較能具體的說:當世界不完美,你會希望自己的城市完美。當城市不完美,你會希望身邊的家人朋友同事工作可以完美。當別人沒法完美,就痴人做夢的以為能讓自己完美。連自己都無法完美,會開始懷疑神是否還大能掌握一切(否則祂怎麼連這種小事都搞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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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我站在偌大公園裡,四下無人,陽光輕柔柔漫天漫地的蓋下。草坪綠的不像話,幾隻拉布拉多在遠處興奮狂奔(耳朵和地平線平行的那種奔跑)。走幾步路,有大叢的羽扇豆、皇帝菊,顏色襯的真美,在更遠一點有幾株茶花。風吹的清爽,讓人格外精神。我用不長也不短的時間,做了個散亂卻很老實的禱告。我沒有禱告神讓某人或某事完美,當然也早就放棄自己要完美這件事。我禱告神,讓我懂得欣賞不完美並順服於此。
 
一陣狂風掃過,一旁的小葉欖仁嘩啦啦的起舞。一隻拉布拉多在飛奔中突然轉向迎著我跑來,上上下下認真嗅聞,用烏黑漆亮的大眼睛打量我,又拔腿奔去。
 
不完美是逗點,神會用祂的方式寫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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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eplies to “旅行的碎念”

  1. 我欣賞你散亂的禱告,真實,並且找到根源。人很容易生氣,也很容易找到生氣的事件理由,卻很難誠實命中根源、承認、接受。坦白說叫自己接受(或者搞懂)神給自己的計劃實在比起叫別人改變還難一些~…..這是信心要被擴張的開始,下一次我們如果再"過不去"時,和你約定,看看天空,看一下,我們痛苦三年,怪來怪去(怪自己),神只彈一下手指,唉唷,那我們就回到現實,打電話給彼此,吃到"物超所值"的食物,吞下順服的藥丸,再搭一趟"要人命極速的小黃",重新開始。Love J.N

  2. ==a….兩個發霉的人………(歪頭想著……)

    最近散亂而老實的禱告正在流行啊 ^+++^;祝妳的禱告裡總能有深深的安息。
    想說謝謝妳! 那口長長的氣和鬆下的肩,生動地說明著在那之前,妳很堅持付出妳可以給的,打妳能打的仗。

  3. 你安排的行程聽起來不錯,但極速小黃請拉掉。我們的case都不趕時間。

  4. 那口長長的氣和鬆下來的肩–>其實是:幸好沒因出站亂晃而錯過高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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