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食記記食

 

這篇文章其實5月就開了頭,但放在手機的Evernote裡頭,刪刪改改總覺得哪一天會寫完。但「哪一天」卻始終沒來。今天回台北的路上,一邊看著雜誌,腦袋裡卻老轉著這篇文章。雖然有可能時間拖太長會寫的沒頭沒尾,但想想也該了結了。

 

黎智英寫的「肥佬黎食遍天下」有意外之喜。以前喜歡看他寫經營企業的文章,沒想到他寫食記也這麼有味。我喜歡的食記都有共同特質:以食當媒介,記生活也記人情。有些食記愛用文字層層堆砌,雖然引經據典長知識但讀起來有距離也挺累人。像進不了門的高級餐廳,有種被拒於千里卻又想攀門入室的複雜心態。讀「肥佬黎食遍天下」沒這種擔心,黎智英的文如其人,十分爽辣,用語直接的很,不扭捏不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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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智英口袋麥可麥可又是老饕,能煮、愛吃懂吃。他的食記有種『我說了算』的霸氣,但不討人厭,反倒像很熟的老朋友非要你也嚐嚐他心中美味的那種固執。大抵熱愛飲食者,沒幾分對食物的固執和堅持可能也難有什麼好品味。黎智英的食記不拐彎抹角,直快有力,讀著很有趣味。他的文筆也自成一格,不太描述菜色細節或食物滋味,倒是寫了很多跟誰一起吃、去誰家吃這類的事。書中美食反倒像人與人之間關係間的橋樑。不是主角,卻又少不了。像黎智英數篇文章提到與母親一同飲茶或回憶兒時菜色,孺慕之情滿溢於文。書中另有一短文印象特別深刻,寫他去法國鄉下拜訪一名失意老友,書中沒多寫當事人為何事苦悶。但黎智英帶老友到市場採買食材,然後為老友用心的煮頓家常飯。兩人就著餐桌大快朵頤的吃完,老友吃的感動,透過眼前美食,友誼盡在不言中。

胖達媽日前住院開刀,在醫院照顧的那幾天連著把「食物與廚藝」系列三本書給看完。像剛學會做菜似的,一心想把書上學到的新知識化做餐桌上的美食。只是書中那洋洋灑灑像百科全書般的食材哪可能是短時間可以消化完的。我帶著滿腔熱情望著每個月的菜錢預算,十分明白,每個大廚都是要過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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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達媽復健的一個月,我重入廚房。久沒在市場出現,攤販老闆一見我就熱絡招呼。獻寶似的,老闆翻開棉布露出閃閃發亮像黑寶石的新鮮草菇,神祕的說「早上剛採收的,餐廳等下要來全買,妳要不要先拿一點?」。腦海裡想起草菇的鮮甜滋味,馬上點點頭。老闆隨即稱來大大一袋,結帳時只意思意思的收了50元。用草菇,洋蔥,空心菜,現撥蝦仁和豬肉,乾辣椒、烏醋,炒一大盤烏龍麵。香氣濃郁另人食指大開,拿干貝牛排來都不換。或者爆香蒜頭和乾辣椒,將草菇和蝦仁快炒加點料酒快炒,也是盤鮮美異常的小菜。

 

以義大利威尼斯為背景的小說「神藥」,題材算有趣,但小說結構和結局都沒有太大驚喜。有些片段聯想到「香水」卻沒什麼太讓人難忘的片段。

今年夏天爆熱,幫別人代買調酒材料時,也順便跟廠商訂一箱無糖蘇打水。同時在尋覓良久之後,終於在家附近的雜貨店買到一次能製造三塊球狀冰塊的製冰盒,價格竟然100元有找。一家日本著名的生活雜貨有類似的製冰盒,但一次只能做一顆冰球,且價格是我買的快四倍。看完「神藥」的那幾天,不知為何都很想喝Campari+蘇打水+檸檬汁。更奇怪的是,有喝酒的那幾天剛好家裡都會有客人自動出現來跟著一起喝。總而言之,義大利開胃酒Campari的微微苦味,果真是悶熱夏夜中最解熱的選擇!

 

「廚房裡的家教課」倒是值得一看。戰地記者麥特在因精神病所苦多年的母親病逝後,為回憶母親,重新照著母親最愛的食譜,把兒時回憶中的美食一道道複製出來。始終對母親過世無法釋懷的麥特,也在妻子懷孕過程中體會生命傳承的美好。麥特母親最崇拜伊莉莎白大衛,而大衛也是我個人初接觸西式菜餚的啟蒙老師。她的「南風吹過廚房/South Wind Through the Kitchen」是我最常翻閱的食譜之一。至於作者麥特對母親許多充滿情感的描述,讓我想起「奇想之年」這本描寫生離死別很經典的回憶錄。雖然「廚房裡的家教課」因為有了食物當緩和,在情感重量上沒「奇想之年」那麼沈重和壓的人喘不過氣來。但生離死別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當人沒有信仰可盼望,就得在許多事物中另找尋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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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特筆觸細膩卻句句直擊人心,常看著讀著鼻頭就有點酸楚起來。挑一段給各位:「當我開始學做媽媽的私房菜時,這才明白她的食譜帶給我的回憶有限。她最快樂的時光,其實是在我還沒出生或還是小嬰兒的時候,我必須從記憶以外的地方去搜尋,於是把採訪的本事從戰場轉到我媽身上。

我開始花很多時間跟爸聊,跟舅舅阿姨聊,跟姊姊聊。他們的自在態度是母親仍在世時,所不曾見過的。我這才明白,原來必須等母親死後,才能真正認識她。因為她在世時,那些快樂的回憶多半被大家隱藏起來,原因是對她來說….對那些愛她的人來說….這些快樂的回憶,猶如是在感傷地提醒她所失去的一切。我相信如果她還在世,爸爸絕不可能這樣侃侃而談。我感覺到現在的他,終於可以暢談那位他選擇共渡一生、養兒育女,但最後卻發狂以終的女子。」

 

這麼熱的夏天,下回來寫寫水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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